华人故事： 西加女英烈宋竹清
和平日报， 2021年8月15日， 二战前，有一位深受人们崇敬的老师和社会活动家—坤甸德育女子学校校长、华侨妇女会会长宋竹清先生。我当年在新埠头海星小学读书，虽未得到她的授业，但她的住处就在我家附近，我们经常见面，她也不时到我家来，同我四叔黄诗虎商谈工作或聊天。每次相遇时，我总是恭敬地道一声：“宋先生好！”（注1）而她每每慈祥和蔼地颔首微笑应我一声：“你好！”。 宋竹清先生中等身材，她衣着朴素，经常穿着浅色格子布料旗袍，优雅得体。她举止端庄、气质高尚，才思敏捷，在我的印象中，宋先生是一位仁慈善良、和蔼可亲、爱国爱民、助人为乐的长者。但像她这样一位受人敬爱的女教师，最终也没有逃过日本侵略者的魔手—她壮烈牺牲于1944年的“坤甸大屠杀”。 宋竹清先生，原籍广东梅县，1902年12月出生于坤旬一个普通华侨家庭，是第二代侨生。她家境贫寒，4岁的时候，父亲在一次车祸中不幸身亡，她和幼小的弟弟宋和衷，只得依靠母亲邓政秋缝补衣服所得，在艰难中度日。宋竹清先生自幼聪敏好学，勤劳努力，奋发上进，学习成绩一贯优秀，深得亲朋和老师的喜爱和赏识。 1918年，刚步入豆蔻年华，天资聪明、好学上进的女青年宋竹清，遇到了改变她命运的贵人。一位民国初期在南洋从事华侨教育工作的上海女教师—罗叔章（注2），在回国时将她带回到苏州东吴大学附中读书，随后又在南京、上海等地继续深造，并于1923年和1927年相继毕业于南京第一女子师范和上海大同大学英语系。 一个幼年丧父、家境贫寒的女孩子，在恩师罗叔章的引导和帮助下，得以有机会远渡重洋回国深造，加上她自己一贯刻苦努力，终于成了上海知名大学的毕业生，这在当时实属不易。宋竹清回国学习以后，在她艰辛历练、成长的过程中，不断地积累了热爱民族和祖国的深厚感情，以及献身祖国、服务社会的坚定信念。 1929年，她回到阔别多年的坤甸，担任德育女校校长，并在振强学校兼职。德育女校创立于1910年，和1907年创办的振强学校，同为坤甸中华总商会主办的兄妹学校，两校隔街相望，教师互相兼职。当年德育女校有学生160多人，专职教师6人。 1935年，宋竹清辞去德育女校校长之职，举家回迁祖国，在杭州定居。1937年七七事变，日本帝国主义者对中国发动全面侵略战争，为躲避日本鬼子的魔爪，宋竹清举家辗转逃难，先后途经南京、武汉、长沙、广州、九龙等地，最后被迫再度出国，年底回到第二故乡坤甸，再次担任德育女校校长，并兼任坤甸中华妇女会会长。 东南亚华侨素有爱国的光荣传统。回到坤甸后，宋竹清校长在做好教学工作的同时，积极向学生宣传祖国的抗日战争，教育学生热爱祖国，学好本领报效国家。她和陆素、卢戊清等妇女界精英领导的妇女会，为支援祖国抗战，纷纷开展多种形式的宣传、义演和赈灾募捐活动。 1947年3月8日《黎明报》刊登的《纪念故德育女学校校长宋竹清女士》一文，有这样一段描述：“为了支援祖国抗战，为伤兵、难民进行慈善捐款，宋竹清女士当时组织了妇女服务团推举为团长，凡推销义券、剧场招待以及纪念节日卖花义捐等工作，该团均热心参加。南洋群岛各地华侨捐助祖国义款成绩中，坤甸得以名列第三，该服务团功不可没。宋竹清女士在坤甸侨胞中有较高威望，许多人敬佩她踏实的工作作风、对师生们的热情关爱和赤诚坚定的爱国心。” 妇女会本着服务社会，提高妇女社会地位的宗旨，还创办妇女夜校、组织妇女合唱团，教授文化和科技知识，宣传新文化新思想，引导女同胞走出家门，到学校读书，到社会工作。妇女会还举办周日剪裁缝纫班、刺绣、编织毛衣班以及烹饪点心班，以培养女同胞的谋生技能，提高她们的家庭和社会地位。在我的记忆中，每年的“三八妇女节”，妇女会还举行纪念集会、游行和义演、义卖，为抗日赈灾募捐等活动。 1995年，我在阔别坤甸近半个世纪后重返故地。很多长辈女亲戚回忆起当年的妇女夜校和学习班时，记忆犹新。不少人说，她们会剪裁缝纫和制作点心的本事就是在学习班学到的；她们当年在夜校学会讲“国语”，识华文，如今会看报写信，都是夜校老师教的。阿姑阿婶们连声赞扬陆素先生和宋竹清校长对坤甸妇女界做出的贡献，念念不忘她们造福侨社的恩德。 1941年1 2月8日，日军突袭珍珠港，发动了太平洋战争。1941年12月19日，日军9架飞机狂轰滥炸坤甸市区，商业区老埠头一片火海，2000余无辜平民死伤。数日后坤甸沦陷，在日军铁蹄蹂躏下，人民过着暗无天日的悲惨生活。在日寇占领西婆罗洲3年8个月期间，惨遭杀害的华印荷人士多达3000余人，其中华侨约2000余人。 日军占领坤旬后，为了实施奴化教育，华侨学校被封闭，而代之以教授日语的伪校。面对敌人的利诱威逼，宋竹清校长一身正气，大义凛然，坚决拒绝与敌伪合作，她长期闭门不出，隐居世外，保持了民族气节与尊严。后来她在家里开了补习班．为亲戚和左邻右舍的孩子们讲授中文、算术等课程。她热爱祖国和关爱、教育后代，在逆境中坚持传承中华文化的义举，使她成了日军占领当局的黑名单人物。、 1944年3月25日清晨．日本特警队头目冈田带领一伙军警搜捕宋竹清校长，同年6月英勇就义，终年42岁。宋竹清校长的儿子凌彬晚年在一篇纪念文章中回忆道：“当时我还年幼，却清楚地记得，有一天早上，妈妈带着我在厨房里淘米、洗菜，准备做午饭。突然听见附近有人高喊“日本兵来抓人了”。过了片刻，3个日本鬼子闯进我们家，翻箱倒柜，搜拿照片、信件和纪念品，摔碎许多茶杯和盘碗，这时妈妈预感到自己可能被捕，便让我立即从后门逃往亲戚家躲起来。接着，她被日本鬼押走了。在途经附近的咖啡店时，妈妈寻机请店主阿婶转告外婆：‘孩子们长大后，一定要回唐山(祖国)去!’”宋竹清校长临危不惧，镇定自若地交代后人日后回国，她热爱祖国的情怀和坚定的革命信念，令后人感叹不已。 值得庆幸的是，宋宋竹清校长的夫君凌瑞拱和长子凌彰已隐居邦加岛，次子凌彤也在坤甸远郊的淡巴央港避难，因此躲过了灭门之灾。 1945年8月15日，日本帝国主义宣布无条件投降，坤甸人民在欢庆胜利的同时，以沉痛和哀伤的心情怀念惨遭日本军国主义者屠杀的被难同胞。当年的10月27日，坤甸各界代表和被难同胞遗属百余人，在中华公会会长黄业良、黄锦安等侨领的带领下，在东万律“万人坑”举行隆重肃穆的悼念仪式，沉痛哀悼被难同胞，愤怒谴责日本帝国主义的滔天罪行。随行的黎明报特派记者、社长许行先生当日撰写了一篇报道《西婆罗洲血史一页》，代表了西加里曼丹罹难家属的心声，向全世界揭露和控诉日本帝国主义惨无人道的反人类罪行，严正要求国际社会严惩日军大屠杀凶犯。 血债必须用血来偿，在西加各族人民的强烈要求下，1946年，驻守坤甸的盟军军事法庭公开判处“坤甸大屠杀”首恶山本、宫岛和伊东等十余名日本战犯以及汉奸林木盛等人死刑，当场执行处决。 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的日本侵略者，以及为虎作伥的民族败类——汉奸终于受到应有的惩罚。这是正义的审判，为惨死在日本侵略者屠刀下的英烈申冤雪仇。正义终于战胜邪恶！ 日本投降后，坤甸中华公会等侨团和各界人士，遵照宋竹清校长的遗愿，于1947年协助她的长子凌彰、次子凌彤回国升学；三子凌彬也于1954年振强中学初中毕业后，回到北京读书。他们回国后，在祖国的关怀和培育下，以及自身的勤奋学习，努力工作，终于成就为国家的高端人才： 凌彰毕业于北京大学东方语言系，长期从事东南亚文学的研究和编译、撰写，著作等身，曾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东方室副主任，研究员；凌彤毕业于北京中国医科大学医疗系，是国内外著名的骨科医生，教授、博士生导师，其医学论著蜚声国内外； 三子凌彬毕业于北京农业大学研究生院（修完本科五年、研究生三年的课程），曾任原国家计划委员会综合司副司长，高级经济师。兄弟三人继承先人的爱国精神，实现先人的遗愿，为祖国的腾飞崛起和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做出贡献。 安息吧！宋竹清校长！ 写于2017年3月6日 国际妇女节前夕 注1：当年坤甸华人，称呼学校老师不分男女均尊称为“先生”。 注2：罗叔章(1899—1992)，女，原藉湖南岳阳。早年先后到荷属东印度婆罗州岛(今印尼加里曼丹岛)、爪哇岛等地华侨学校任教。回国后，于1934年参加中国共产党，长期从事教育工作以及工商界、妇女界的抗日统战工作。新中国成立后，任中央人民政府办公厅副主任。1954年后，历任中央劳动部、食品工业部、轻工业部副部长。五、六十年代，担任全国工商联副主席。她先后当选第一、二届全国人大代表，第三、四、五、六届全国人大常委。全国解放前以及解放后，她长期协助宋庆龄和宋庆龄基金会开展有关工作。罗叔章一直独身。无子女，却引导、培育了一大批青年走上革命道路；她生前经常资助有困难的学生、亲友和同志，最后将全部积蓄捐献给社会福利事业。 （雨林编辑， 来源：千时侨友网/ 黄新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