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侨故事：华侨黄奕住与福建第一条铁路
和平日报，2022年12月5日 ，近代以来闽籍海外华侨最为显著的特征，就是他们有着强烈的民族责任、家国情怀。这种情怀体现在闽籍华侨积极支持、参与祖国与福建家乡经济文化事业的建设，黄奕住即为其中的典型代表。 黄奕住，祖籍福建南安，是近代中国著名的爱国华侨、社会活动家，是厦门市现代化市政建设的推动者，是鼓浪屿黄家花园的缔造者，是中南银行的创始人。有学者评价，黄奕住是海外华人对于祖国经济建设与社会公益事业最有贡献的典型人物之一。 参与漳厦铁路筹建 晚清时期，铁路是列强在华争夺的主要对象，清政府和进步人士试图以振兴民族经济来反对帝国主义。基于国内外形势所迫，1903年冬，清政府颁布《铁路简明章程》，章程第2条规定：“无论华洋官商，均可禀请开办铁路，经商部批准后，悉照商部所定公司条律办理。”据统计，自1903年至1910年，全国共有15个省开办了19家铁路公司。 1905年9月，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陈宝琛等领衔创办了福建全省铁路有限公司。1906年9月，《商办福建全省铁路有限公司暂定章程》公布。章程规定：“本公司专招华股，凡我华人之侨居外洋各岛者，但查实系华人，即得与股。”许多福建海外华侨参与投资，黄奕住成为公司主要股东之一。 商办福建全省铁路有限公司成立后决定修建漳厦线。漳厦铁路为福建省第一条铁路，也是清末民初福建省唯一的一条铁路，商办福建全省铁路有限公司亦更名为“漳厦铁路公司”。1910年漳厦铁路完工通车，其间南洋华侨认股200万银圆，实缴170余万银圆。但铁路仅建28公里，起点是厦门对岸的嵩屿，距厦门尚有3公里，终点是九龙江下游的江东桥，距漳州尚有17公里，名叫漳厦铁路，实则“嵩江铁路”。漳厦铁路成了“东不过海，西不过江”的“盲肠铁路”。通车后，每月亏本1万余元。1914年因入不敷出，申请收归国有。公司也改为“漳厦铁路管理处”。 投资漳厦铁路失败 民国初期，孙中山在《实业计划》中拟定了东南铁路系统，其中途经厦门的有厦门建昌线、厦门广州线。厦门广州线，自厦门新港至广州，长约400英里。漳厦铁路为厦门广州线的一部分。 1919年，黄奕住回国后，热衷闽南的建设，他关注的重心是教育、交通、采矿与金融四项。出于对家乡、对祖国的热爱，为了避免漳厦铁路落入外人之手，他曾5次提出修建漳厦铁路。 1919年9月8日，黄奕住在厦门参加漳厦铁路主要股东会议，了解该路的具体情况，特别是经营中的困难与长期亏损情况，以及投资者不愿增资的心态。1919年12月，交通部准拨款修建嵩屿码头及漳江路线，但因款项不济，所有工程仅成为码头基础之一部分。1922年6月，漳厦铁路经费短缺，不能发放工资。施工方茂生洋行致电交通部：“政府若无款接济，惟有先行停工，以待款到再办。”在政府与投资者都进退维谷、处于绝望的情况下，黄奕住“以循此不救，则延一日愈增一日之危险，提议集资百五十万，以一半购旧路，以他半建筑新路”，并“拟具意见书，由京同乡转呈交通部核办”。但是，漳厦铁路局长王靖先“力主借款展线，反对改为商办”，或“款由黄募，而工程仍归其办理，否则宁借外债以竟未竟之功”。 1923年11月，黄奕住当选全国道路协会候补执行董事、绍介部主任董事，对漳厦铁路的事宜更加关注。1924年5月，福建军务督办孙传芳鉴于漳厦形势及军事上的需要，拟迅速建成漳厦铁路。孙嘱财政厅厅长陈培锟设法完成，陈培锟向孙建议：“此路商办时，侨商黄奕住亦为股东之一。若得黄出而续成，实轻而易举，可不劳政府之力，而获路之惠。”孙传芳当即电黄，接洽漳厦铁路改为商办事宜。1924年5月24日，黄奕住集漳厦铁路旧股东，商议完成漳厦铁路工事，旧股东马祖庚等以该路毫无成绩，营业亏耗，不愿继续投资。黄拟单独收买，自办全路。 黄奕住独资兴办漳厦铁路一事，在当时引起不小的轰动。当时《申报》报道：“吾闽唯一之漳厦铁路，建设至今，形存实亡。其急须改造与继续建筑之必要，稍有地方观念者，莫不齐口同声。最近南洋华侨资本家黄奕住，因受国内外人士之敦促，颇有起而完成此路之意。日前特就鼓屿召集该公司旧股东会议，讨论改造与继建方法。闻集会结果，各旧股东皆以前次损失太甚，不愿再行投资。故黄奕住氏拟将该路完全收买，归个人独自兴办。各界对于黄氏之独自投资兴筑，颇多表示赞成。” 北洋政府也赞同漳厦铁路“交侨商黄奕住专办，藉倡侨业”。8月2日，黄奕住欲进京，与交通部接洽漳厦铁路事宜，因江浙战事忽然发生，“水陆交通一时俱告断绝，北京之行遂不果”。 到1926年3月15日，“南洋闽侨救乡临时大会”在鼓浪屿召开。黄奕住提出筹办漳厦铁路并延长至龙岩案获得通过。黄奕住谈道：“前年承孙馨帅、吴玉帅及北京顾(维钧)、吴(毓麟)两总长，以完成此路相嘱，并召赴京接洽，移归商办。后以江浙战事发生，因而中止，然余欲续成此路之志，未稍辍也。”且谓“敷设铁路为救乡根本要图”，即经通过，并公推筹备委员11人，以黄奕住为主席，设筹备处于鼓浪屿。此项议案中依然提议以漳厦铁路为起点，兴筑福建铁路干线，预定招收股金2000万元。 黄奕住强调：一是群策群力开发自然资源，使福建由穷变富。二是维护国家主权，不容外资参入。漳厦铁路接抵龙岩的计划，传至南洋各地，获得闽籍华侨的称赞。黄奕住的好友、菲律宾闽籍华侨首领、续办漳厦铁路的发起者之一李清泉，在北京会见内阁总理杜锡珪时，谈及续修漳厦铁路事，杜同意交黄奕住商办。 1926年9月21日，孙传芳请政府明令褒奖黄奕住投资铁路。22日，交通部提交内阁会议讨论并获通过，批准给予黄奕住经营福建全省铁路特权。27日，黄奕住代表黄鸿翔及菲律宾华商会长李清泉等赴京与政府协商商办漳厦铁路事。1926年11月北伐军入闽，接着北洋政府垮台，南京国民政府不承认北洋政府已批准的成案，原议被迫取消。黄奕住感叹：“此事遂寝，亦殊可惜也。” 建路开矿又成泡影 北伐成功后，黄奕住向政府提交漳厦及漳龙之路矿建设意见书。到1926年12月下旬，福建省政府核准黄奕住续办漳厦铁路及龙岩矿务，但是政府未能实质性推进该项目。1930年，漳州、嵩屿间公路通车，漳厦铁路业务几乎全部被吸收，该路于11月停止运行。20余年闽人苦心经营之铁路结束。 此后，漳厦铁路的设备横遭地方军政当局、土豪劣绅和宵小之辈盗窃。1931年11月13日，闽南旅沪同乡会致电闽省铁路筹备处：“鼓浪屿黄奕住先生转福建全省铁路筹备处公鉴。吾闽山岭重叠，交通向称闭塞。前清之季，赖华侨输资筑漳厦铁路，卒以付托非人，费倍功半，收入不足养路。枕木无一完全，失今弗速图维，前猷且将尽弃。诸公本爱群之盛心，思造路以兴业。先建嵩屿铁路，徐图推及全闽。凡属闽人，当各尽其所能，即我党国中央，亦属责无旁贷，所望精详计划，积极进行，近之可以救乡，远之可以救国，立德立功，永垂不朽。” 1932年淞沪抗战后，蒋光鼐、蔡廷锴领导的十九路军被调入福建，蒋光鼐任福建省政府主席。10月21日，蒋光鼐至鼓浪屿黄奕住住宅，赴黄奕住与李清泉宴。蒋、蔡表示新政府拥护华侨资本，提倡工商发展。1933年，福建省政府设立建设委员会，该会成立后的第一项任务即建筑漳龙铁路及开掘沿线矿产。6月28日，在厦门鼓浪屿黄奕住住宅成立“漳龙铁路委员会”，以黄奕住、李清泉、李双辉、胡文虎、黄奕守、薛敏老、陈培锟、黄琬、郑华、黄仲训、萨福筠、林荣森、林鼎礼13人为委员，推选黄奕住为组织股主任兼筹备主任，李清泉为设计股主任。预算该路建筑费需2000万元，黄奕住个人承认200万元，李清泉与李双辉各担任招股150万元，第一批先筹测量费7万元。9月，实业部应漳龙铁路筹备处所请，与北平地质调查所长翁文灏商定，派技师侯德实、王曰纶、张兆瑾三人来闽调查漳龙地质。黄奕住认为事有可为，聘德国技师驾飞机进行航空测量，绘制详细的地质图。 1934年1月，在蒋介石的军事进攻下，蒋光鼐、蔡廷锴等失败。黄奕住等建路开矿计划又成泡影。全面抗战爆发后，1937年9月，157师驻防厦门，为构筑防御工事，将漳州与嵩屿间的铁路路轨拆除一部分运到厦门利用。1937年，国民政府提出清理漳厦铁路，但在抗战关头，清理无从进行。至1942年后，公司被窃一空，铁轨荡然无存，一条漳厦铁路除了留下一条路基痕迹和一段悲情的史话以外，已化为乌有。 鹰厦铁路成功建成 漳厦铁路是中国人民反对外国侵占中国铁路权的产物，是爱国华侨与祖国人民一道维护国家主权的生动体现。漳厦铁路的兴建、存亡历程，在浩瀚的中国铁路建筑史上只是昙花一现。但是，这条铁路彰显了以黄奕住、李清泉等为代表的华侨实业报国之心。 随着漳厦铁路的消失，黄奕住的满腔热忱也以无奈而结束。他投资铁路的悲情与困境，是近代许多华侨资本家投资中国命运的一个缩影。陈嘉庚在《南侨回忆录》中写道，黄奕住曾向他表达“前云赚钱难，今日方知用钱更难也”。 1949年9月，陈嘉庚出席全国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向大会提出修建福建铁路的提案，并获得通过。毛泽东主席批示：“福建筑路的正确意见，当为彻底支持。”1955年2月，经中央批准，福建开建鹰厦铁路，起点是鹰潭，终点为厦门，全长700公里，其中隧道46条、桥梁163座、涵洞1634个，还有2条5公里多长的海堤。这也是中国铁路建筑史上的奇迹。 1957年6月，鹰厦铁路通车，黄奕住长子——时任上海市侨联主席的黄钦书率团到厦门祝贺，同时也告慰父亲黄奕住以及为中国铁路事业、福建发展而付诸努力的前辈——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在新中国的大地上，他们未完成的事业已经顺利实现。 2017年9月4日上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伊琳娜·博科娃在鼓浪屿黄家花园别墅(黄奕住故居)，正式向“鼓浪屿：历史国际社区”颁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证书。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对黄奕住等华侨爱国精神的肯定与褒扬。 （雨林编辑， 来源：中国侨网、马长伟 ）